喜歡喝茶,閑來弄字,靜倚軒窗,一壺茶,一本書,一簾夢,淡淡的茶水,淡淡的芬芳,淡淡的心境,茶水泡軟了時光,也靜好了經年。

  許多個夜晚,沐輕風習習,一杯香茗在手,聽若隱若現的絲竹入耳,清新悠遠若雲般飄逸,一指飛花信馬由缰,那一刻,心是純淨的,仿佛塵世間沒有了喧囂與繁雜,只剩下淨化的靈魂與自然喁喁對語。

  其實對于茶,並沒有太多研究,只是如一見鍾情,于茫茫萬物中只一眼便認定了它,從此便不管不顧染上了單純的迷戀。

  喝茶,足球即時最喜歡喝的要數花茶。輕輕拈起幾朵,放入杯中,看那皺著的花兒在清清淺淺的水中慢慢舒展,慢慢盛開直至開成溫香軟玉般的一種心動,心,也便在那一刻美麗如花。端起杯輕輕啜飲一口,那清香的滋味直抵肺腑,千回百轉。“從來佳茗似佳人”,蘇東坡的詩句以及這杯中神奇的盛開之花,又怎不讓人“酒”不醉人人自醉呢?

  偏愛綠茶,記得多年前,曾與一久別的女友相見,喜悅之情自不言表,不約而同尋一茶吧敘舊。

  那茶吧是一間臨街的鋪子,名曰:禅茶一味。兩層角樓,朱紅與黑色相間的木雕格子門面,古色古香,很有些老電影中茶吧的味道。進得店內,但聽筝音繞耳,盆栽的綠色植物隨處可見,給人以盎然舒爽的感覺,竹簾竹椅,竹制的茶盤,幾張禅意深遠的字畫,更襯托環境的清幽、靜谧。久居喧囂的鬧市,對于我們,難得尋一如此桃源,可以無拘無束,放松心靈。

  與朋友要了一壺綠茶,淺斟慢飲,其間談的大多是生活的艱辛與坎坷,傷懷處,免不了淚落幾行感歎紅塵滄桑。茶水,清清澀澀;茶香,袅袅升騰,人說,酒是涼的佳茶是熱的好,很多時候,涼的酒可以讓人熱血沸騰,而熱的茶卻可以讓人神清氣爽,在茶香的氤氲彌漫中,生活的不快與煩惱,都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。

  是的,時光如水,匆匆而過,或許每個人心中都隱藏著太多的快樂或憂傷,浮世的燈火明滅著思想,誰是誰前世的緣分,誰是誰一生的心疼,置身紅塵,每個人都需要用一種方式來釋放靈魂,而一杯香茗總可以讓傷痕累累的心卸下疲憊,盡享一份安甯與通透,正所謂禅茶一味,雲淡風輕。

  “茶爲水骨,水爲茶神”,自古以來,茶,更是諸多文人墨客的摯愛,茶如人生,有苦有澀,喝茶,喝的是心情,品的是意境。杜耒“寒夜客來茶當酒,竹爐湯沸火初紅”,喝的是一種豪爽;陸遊“青燈耿窗戶,設茗聽雪落”,喝的是一種雅致;文征明“寒燈新茗月同煎,淺瓯吹雪試新茶”,喝的是一種歡愉;更有“何時一飽與子同,更煎土茗浮甘菊”,喝的是一種超然。

  禅茶一味,詩意人生,心有花開,歲月靜好。

  最喜歡自己采花制作花茶,初春,萬物複蘇,生機勃發,穿行于萬朵桃花中,總有粉色的夢顫顫綻放在枝頭,此時,不必細尋,隨手摘下一朵都是上好的茶料,桃花仿佛春天的眼,心,便會隨著每一朵桃花而陽光明媚。抑或在晚秋的微寒中,染指白菊的呓語,將它們一一風幹成經年的風骨,然後,于某一個安靜的午後或夜裏,手捧閑書,看它們在一杯清澈中靜靜盛開,芬芳成夢。

  此刻,月上柳梢,獨倚軒窗,一個人,一杯茶,一簾夢。想象著,花前月下,挽一竹籃,盈一臉微笑,蜜蜂樣飛舞于花叢,采一朵花香,納一懷甯靜,山水蔥茏,我自逍遙,多麽好多麽好!

冷月昏黃,彎刀也似地懸在天際。

泥濘的小路,車轍淩亂如埂,路面早給寒風吹得堅石一般的硬。

母親用毛圍巾將頭臉裹好,給他戴上一頂軍用棉帽——那是父親從部隊複員時從部隊帶回的,又用小棉毯把渾身發燙的小妹裹好後縛在背上,鎖好門,牽了他,大步走上這條路。

北風貫過道旁的枯樹,肆無忌憚地在枝頭嘶鳴。

母親彎著腰,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得好快,解放牌的膠鞋踩在路面上,嚓嚓嚓的亂響。

風嘯聲中,他聽見小妹在母親背後“呼噜呼噜”的喘息,似懂非懂地明白母親內心的焦躁煎熬,于是一手牽著母親,就跑了起來,想跟上母親的步伐。

可他只有四歲,兩腿不及母親的一半,怎麽能跟的上呢?慌亂中,左腳竟然絆上了車轍印,連翻帶滾的跌在路邊的水田裏。

母親一聲輕喚,一手牽著他,一手抓住他的衣服後領,連連扯了三把,才將他扯起來。他知道母親白天參加生産隊的義務勞動,手臂早已累得酸軟無力。

母親幫他扶正了帽子,提了提褲子,整治了好一會。就在母親起身的一刹那,他看見她雙頰邊淌出的淚水,在月光下就像兩條蜿蜒的銀色的小河。

母親轉過頭去,輕微拭去了眼淚,理理給風吹亂的頭發,牽牢了他,才繼續趕路,趕向遠在六七裏的村衛生所。

他生怕再次絆倒,索性擡高小腿,嗵嗵嗵的墊著步子跑起來。

母親瞧他那認真而又滑稽的模樣,忍不住又好笑起來。

他擡頭也笑,越發踮高腿走。軍帽太大了,老是遮著眼睛,帽緣的絨毛紮著眼睛,又疼又癢的難受。他卻又不敢伸手去扶正,怕不留神又摔倒了,又惹得母親流淚。

煎熬了好久,才到了五裏外的村衛生所。誰知衛生所的衛生員是個單身小夥子,晚上到他對象家去了。

這是附近的一個看夜的老頭告訴的。他咬著旱煙袋,說三裏外的劉村也有一個私人衛生員,剛從衛校畢業,可以去瞧瞧。

母親就牽著他望劉村走去,幸好那私人衛生員剛從別處看病回來,在村口正巧遇上了。

到了他家,他趕緊給小妹檢查一番,說小妹發高燒引起呼吸道感染,病情比較嚴重,他也治不了,只能先打一針,將病情穩住,要母親趕快去鎮上的衛生院。

而小鎮還遠在十五裏的地方。

他看見母親在裹小妹的時候,眼角又淌出淚來。

風似乎更大了,他走路更吃力了。

月亮的周圍也起了暈輪,像是一只淚水模糊的眼。

母親歎了一口氣,牽著他向鎮上走去,步履邁得艱難。他凍得渾身哆嗦,藏在母親身後,緊緊地跟著。他不記得當時的走了多長,只記得腿有多酸,渾身也冰透了。

衛生院就在鎮頭。接待母親的是一位值班的老醫生,女的。

姜還是老得辣。

母親坐桌子旁,喝著開水,看著那老醫生給小妹開藥。

他就坐在她腿上,好奇地望著懸在半空的電燈,比家裏的煤油燈亮多了。

開完藥,老醫生說:咋就一個人跑十幾裏地?丈夫呢?

母親理理頭發,說:在城裏開車掙錢呢。

老醫生又問:那老婆子呢?咋不來幫忙?

母親微笑著說:大雪天的,路不好走。

老醫生伸手在我腦袋上摩挲著,說:那總能幫著照看這個娃兒吧!

母親又理理頭發,沒有說話。

老醫生歎口氣說:老封建思想還沒根除,還想騎在兒媳婦頭上。

聽完了交代,母親牽著他走出來。

月亮繞到西邊天了。

風還是很冷,似乎小了很多。

他說,媽,你別牽著足球即時,抱好妹妹。

母親笑了,說,真象你爸。還是牽過他的手,走了。

她的手,暖得像是倒了熱水的杯。